还是这片田野,没有了随风飘散的各色塑料袋、废弃田头的农药瓶子,多了一份纯净与明快;
还是这些村庄,不见了横流的污水、乱倒的垃圾,添了一丝整洁与安详;
还是这群农民,摈弃了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狭隘,增了一种公德意识与操守。
短短两年,一场席卷农村的垃圾革命在鹰潭掀起巨浪狂飙,荡涤着传统的思想观念和卫生习俗。经历这场风暴的洗礼,农村卫生彻底改观,农民生活习惯革故鼎新,更为令人欣喜的是,在这场革命中还收获了农村民主自治的体制、机制创新,收获了干群关系的融洽。
一个普遍性难题的有效破解
农村垃圾减量化、资源化、无害化处理,实现了由末端处理向源头分类转变、事后处理向事前管理转变、被动处理向主动开发利用转变、政府主导处理向农民主体处理转变
农村垃圾处理点多、面宽、量大,是个普遍性的难题,而鹰潭人巧妙破题,用鲜明的创新性和可操作性,构建了独树一帜的“鹰潭模式”。
“鹰潭模式”最令人赞赏的是理念的超前。其一,鹰潭人提出垃圾处理不出村、不转移,不产生二次污染的目标,符合绿色环保的潮流。主张以自然村为单元,以农民和保洁员为主体,就地处理。
毕竟农民居住分散,垃圾收集困难,像城市垃圾一样集中处理难度太大,财力和用地上都不现实。
其二,鹰潭人提出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,主张变废为宝,循环利用。于是,全市普及了农村垃圾源头分类,所有的垃圾分为有机垃圾、非有机垃圾和建筑垃圾三种。
去年12月17日,记者在龙虎山风景名胜区上清镇上下西源村看到,家家户户建有沤肥窖,备有两只写有“有机垃圾”、“非有机垃圾”的塑料桶,一 个装可回收废品的垃圾袋。家里的剩饭剩菜、果皮瓜壳、畜禽粪便等倒入自家的沤肥窖或沼气池,转化为有机肥料和清洁能源。可回收的废品有专门人员进村收购; 不能回收的由保洁员统一收集,送到各自然村的焚烧炉统一焚烧,产生的灰土入田;建筑垃圾由保洁员收集后定点堆放,用于村庄填塘铺路。
其三,政府主导,农民主体,倡导“农民的事情农民办,农民的事情农民管”。政府高位推动,以奖代补,鼓励各自然村建焚烧炉、垃圾晾晒池或烘烤床 等硬件设施。但政府不包办代替,而是健全废品回收网络,以市场运作带动垃圾资源化;组织农民推选信得过的村民事务理事会成员,由理事会向农户收取保洁费、 聘请保洁员,维持垃圾处理设施的正常运转等。在鹰潭,农村生活垃圾处理量化达98%,资源化率达到95%。建筑垃圾100%用作填塘铺路。有机垃圾的 20%转化为沼气,80%沤制成有机肥。全市有机肥每年产生的肥效相当于3416.4吨纯氮、1708.2吨纯磷和2391.5吨纯钾。非有机垃圾75% 得到了回收,全市每年可回收3558吨废旧塑料、橡胶、纸制品等,农户和保洁员变卖废旧物资每年收入683.28万元,另外25%的非有机垃圾,焚烧成灰 肥还田。
为了减少焚烧释放有害气体,该市组织人员先后7次对焚烧炉进行改进,取得了6项国家专利。目前各自然村推广的是水循环过滤式焚烧炉,炉内气体经过水洗后再排放,大大降低了对空气的污染。
一种村民自治模式的成功实践
垃圾天天在产生,治理农村垃圾没有农民的支持与参与,单靠政府号召、政府投入是不能持久的。如何巩固治理成果,避免“脏乱差”现象反弹?鹰潭的经验是,必须把农民的积极性真正调动起来,让农民发挥主体作用
12月17日上午,记者走进余江县黄庄乡藕塘村下罗源村小组,眼前为之一亮:从村头到村子的中心有长条形的公共绿地、休闲广场、文化活动中心等 公益设施,地面干干净净,村民房前屋后同样整洁有序。六七位村民正在排练迎新年的节目,59岁的保洁员易银秀清理完垃圾,放下空板车,笑眯眯地挤进看热闹 的人群,当起了观众。
谈到村里的变化,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,搞农村卫生清洁工程之前,村里垃圾成堆,污水横流,下雨天村里到处是烂泥,出门得穿高筒套鞋。现在环境卫 生搞好了,全村人走上了水泥路,用上了卫生厕,喝上了自来水,建起了沼气池,不少村民自豪地说,现在感觉比城里人的生活环境还好。
垃圾天天有,日常卫生谁来管理?保洁员的工资如何筹措?面对记者的一连串提问,村民指着易细山说:“有村里的理事会负责呀。”原来,易细山等6人就是自然村50户农户选出的村民事务理事会成员。他们没有工资,完全代表村民管理村里的公益事业。
易细山介绍,理事会是搞农村卫生清洁工程时,按全市统一要求由村民推选出来的。“我们上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在乡村两级干部的带领下,组织全村人 清理陈年垃圾,用了四五天时间,运了三四十车,才整出个模样。第二件事就是建垃圾处理场,从选地、投劳到运行,上面给统一的图纸,我们自己施工。”易细山 指着焚烧炉介绍其构造,俨然是行家里手。
原来村民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打扫家里家外的卫生,自从有了村民事务理事会,下罗源村小组的村民感觉村里天天像过年一样干净整洁,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人的心情也敞亮许多。日常卫生监督管理像请保洁员、收保洁费、组织家庭卫生检查评比等,都由理事会负责。
前些年村民们心里暗自较劲,比的是谁先致富。这两年,村民口袋有钱了,新房盖起来了,庭院绿化美化了,又开始私底下较起劲来,比的是谁家整洁、文明。
藕塘村每个月组织各自然村的女理事挨家挨户检查家庭卫生。在罗家村检查时,有一户人家被贴上印有“不清洁”的白纸,男主人回家后就责怪妻子不称 职:“全村家家户户家里搞得干干净净,贴的都是‘清洁’,怎么就你这么懒?”两口子闹得不可开交。终于等到第二个月检查,这家评上了清洁户。村支书桂宽兴 说:“现在全村找不出一户‘不清洁’了,婆娘们聚在一起就交流、攀比,看谁更能干,把家里收拾得更干净。”
充分挖掘农民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,把讲卫生变成农民的自觉行动,是鹰潭市农村卫生清洁工程取得实效的关键。
搞好自家房前屋后的卫生,村民普遍能接受,村内公共场所谁管?当然是政府要管理起来,但政府怎么管?该市领导说,要动员、组织农民自己管理。即 使是集体经济较为宽裕的自然村,政府也不鼓励让农民免费享受垃圾处理服务,每户每月交三五元,钱不多,关键是强化农民的主人翁意识。
全市3500多个自然村全部实现垃圾日产、日清、日处理,看似简单,但两年来,能坚持不辍,就是了不起的事。
一次改进农村工作方法的机制创新
实施农村卫生清洁工程,不仅仅是为了做好农户日常垃圾处理工作,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各级党委、政府通过有效地组织、广泛动员农民群众,促进农村政治民主、经济发展、乡村文明等各项工作全面推进
刚开始搞农村卫生清洁工程时,农民在一旁说风凉话,认为干部吃饱了没事干。乡村干部疲于应付计划生育、防火、防汛、招商引资等日常性工作,认为哪样工作都比搞卫生重要。
基层干部千辛万苦做工作,却总感觉行政村以下政令不畅,而少数地方宗教、宗族房股、地方黑恶势力有蚕食党的农村工作阵地之势。另一方面,农民群 众感觉乡村干部高高在上,沉不下来。自从农村税费改革之后,农业税取消,政府精简机构,人手少事情却在增多,基层干部重压之下,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少了, 与农民群众面对面的交流与沟通也少了。
面对农村工作的新形势,如何找到有效的抓手?鹰潭市把农村卫生清洁工程作为突破口,两年来的实践证明,确实起到了为农村工作构建组织基础和工作平台的作用。
卫生清洁工程最基础的工作是垃圾源头分类,千百年来,农民习惯于把垃圾随意丢在水边、林地等处,现在要让他们把垃圾按三种类别进行源头分类,行得通吗?政府心里没底,干部更是心存疑虑。
各级干部最常用的工作方法就是自上而下的宣传发动、布置任务。从2008年8月起,鹰潭市通过媒体造势,层层召开动员会,使宣传发动面达到70%,组织了2042名机关干部进村入户宣讲。
明明是为农民改善居住环境的好事,却遭遇到农民的漠视。一些干部上门发传单,没走多远传单就被群众扔了出来;保洁员刚清扫完的大街,转眼又是垃圾遍地。
换一种思路,充分调动群众作为当事人与受益者的积极性,群众自己能做的事交给群众去做,群众做不了、做不好的事,由党委、政府提供帮助、服务。
引导村民自主选举产生村民事务理事会,村庄事务民主决定;合理规划垃圾处理场用地,统一垃圾处理设施建设图;引入8家废品回收龙头企业,建立 88个乡镇回收站和1914个村级废旧物品收购点。政府负责机制体制的建设,搭好舞台让农民自主唱戏,农村卫生清洁工程迅速演变成自下而上的一种自觉行 动。
短短两年时间,基层干部明显感觉到与农户联系渠道更顺畅了,工作起来得心应手。去年10月下旬,余江县黄庄乡申报一个万亩标准化农田改造项目, 涉及6个村37个村小组,要求三天之内项目规划区内的每户农户都要签字同意,否则2000万元的惠农项目很有可能被其他乡镇“抢”走。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 能的事,那么多人外出务工,问到电话,找到他们的亲属委托签字,没有一周拿不下来。可是通知发给各个村民事务理事长后,仅仅一天一夜,所有的签字都齐全 了。
因为搞卫生清洁工程,各级干部在说服、引导群众的同时,倾听呼声,为民解忧,也密切了与群众的血肉联系。余江县工作组和乡政府干部到兰岭村动员 村民时,有村民说:“我们洗衣服的地方都没有,还有闲心搞卫生?”县工作组牵头出资购买水泥20吨,联合相关单位在6个自然村建起了14个洗衣码头。
国家惠农政策力度一年比一年大,农民钱袋子渐鼓,然而,不少在城里务工的年轻人回到家乡总是呆不惯,其中农村的脏乱差现象是一个重要原因,鹰潭市把农村卫生清洁工程与新农村建设、与农村基层组织体系的创新和完善相结合,闯出了一条统筹城乡发展的新路子。


